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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种在海外的“苹果树”:马来西亚儒家文化传承(2)
中国当代儒学网   2015-06-09 14:52:44 作者:刘淑玲 来源:中华网文化 文字大小:[][][]

    中华网文化独家对话陈启生先生

    (陈启生:马来西亚孔学研究会署理会长、国际儒学联合会副理事长)

    为求生存移民海外  每天祭祖传承孝道与家风

    中华网文化:你来自马来西亚,我对马来西亚社会的儒家文化传承特别感兴趣。马来西亚是多种宗教文化并存,那么这对于传播儒家文化和齐家之道有什么影响呢?影响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陈启生:了解海外华人,首先要有一个观点,海外华人都是因为逃荒而离开老乡来到海外,尤其是在上世纪三十四年代。而且当时很多人都不知道究竟要到哪里去,最容易到达的地方就是东南亚,乘船就可以到了。所以当初移民海外的人绝大多数都比较困苦,是为了求生存。他们移民海外工作后都会把给家里寄钱。但当时交通不方便,再加上种种政治原因,因此绝大部分移民都必须在海外落地生根。华人有一个特点,有了后代之后,他们再穷也不能穷教育,所以大量兴办学校,教育自己的孩子,而不是把孩子送到当地政府兴办的学校去。那时候各种制度还没有那么严格,当然也有送到政府兴办的学校,但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于是就自己兴办学校。这在四五十年代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华人主要从事两项社会建设,一种是建立神庙,一种就是兴办学校。建立神庙是基于信仰,供奉自己的祖先和众人的祖先,孔子、孟子、关公等等我们称之为众人的祖先。不过海外移民都是小家庭,所以就把祖先供在家里祭拜,每个家庭都有祖先牌位,类似于大陆的家庭祠堂。此外还有各种族群,移民海外的族群很多,比如广东人、潮州人、福建人、海南人等等,我本身是潮州人。所以他们有自己崇拜的对象。

一棵种在海外的“苹果树”:马来西亚儒家文化传承

古琴班

    中华网文化:你们过哪些民俗节日呢?

    陈启生:我们有农历新年、清明节、端午节、中元节还有中秋节。在这些节日里,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祭拜祖先,如果家里供奉有其他神灵也一并祭拜。不管是包粽子、做汤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祭拜祖先。

    大家庭变成小家庭  但家道家风不会变

    中华网文化:中国传统社会是宗法家族社会,在现代文明社会,如何把儒家之道和齐家之道因时因地地传承下去呢?有没有方法论的创新或实际层面上行之有效的办法?

    陈启生:“我们以前属于家族社会,家庭很大,它必须依赖土地生存,因此很自然地形成大家庭的形式。但现在情形不同了,现在是工业社会,甚至已经超越了工业社会,我们将它称之为资讯社会。所以家庭流动性很大,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待在乡村里。而且乡村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工作了,因为乡村已经实现了机械化。所以很多人来到了城市,到了城市就不可能有大家庭了,变成了小家庭式。不过不论是大家庭式,还是小家庭式,一个家庭都有父母、有孩子,甚至有孙子,爷爷奶奶都还在。虽然没有大家庭,但家庭的精神自古以来都不变。比如父慈子孝,这个原则是不变的,所以我们就不必被以前的大家庭式的方式所束缚。尤其我们在海外,海外长期都属于小家庭式,这是另一种体验。但家庭的根本精神不应该变。我发现现在很多人总是喜欢把大家庭和小家庭进行对照,好像没有大家庭,家教和家风就消失了。其实不应该有这种观念,充其量这只需要做一些调整,由人口多变为人口少,不代表父亲和孩子的关系就消失了。我的看法是,我们首先要健全人的思维,假如人的思维不健康,家就会被毁掉。我做过五六年的社会辅导,非常了解这一点。

一棵种在海外的“苹果树”:马来西亚儒家文化传承

陈启生在印度尼西亚讲课

    中华网文化:你做的社会辅导主要是哪方面的?

    陈启生:我们海外有很多这种社会辅导,关于家庭问题、感情问题和工作问题等等。有人遇到困难后,会看不开,甚至会自寻短见。我们帮他们疏解和调适。

    中华网文化:类似心理咨询这样的机构吗?

    陈启生:对。不过心理咨询主要是针对某一部分人,而我们是针对整个社会,所以叫社会辅导。

       

    儒家文化从未中断  拒绝被当地政府同化

    中华网文化:马来西亚的政治经济和社会体制和大陆有很大的差异,那么在父母和子女的关系以及孝道传承上,你们有没有养儿防老之类的观念?因为养儿防老这种观念和社会保障体系是有很大关系的。

    陈启生:海外是多种宗教、多种民族,甚至是多种文化的并存的体系。如果要他们放弃自己的文化、被当地同化,别人也会看不起他们的。而且几乎每个国家都有排华事件。所以即使你放弃自己的文化,依然会遭遇排华。所以我们必须有自己的文化,这样遭遇排华时,我们才能挺直腰杆,有文化尊严。只有我们懂得自己的文化,他们才会尊重我们。海外华人的孝道有一个很重要的体系,这个体系就是宗教信仰。马来人有一个节历,一定要尊敬父母,所以他们非常尊敬父母。他们是这些族群里最孝顺的族群,因为他们的宗教有这样的规定。华人的宗教是以儒家文化为基础,但道教在其中非常重要。道法自然,这是非常重要的自然法则。比如我们讲,“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所以大家都有这样一种意识:做坏事肯定会有恶报,做好事肯定会有好报;如果不孝顺父母,子女肯定也不会孝顺自己。这种因果报应和天谴的观念很强。所以在思想观念这方面,我们的问题不大,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怎样把孩子教育好,教导他们懂孝道。这是我们教育的开端。假如一个人没有敬畏之心、没有因果报应的观念,那教给他多少理论都是没有用的。所以我们那里有句话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人并不可怕,一个没有道德却又很有文化的人才可怕。所以老子讲,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在家教这个问题上,五四运动对它的影响不大,文化大革命对它也没有影响,所以我们继承儒家和道家思想都没有中断过,一直延续下来。因此就不存在恢复与否的问题,而是我们教导后代“家”的观念深到何种程度,不要被西方的物质文明所冲击。我们只需要做好这个工作就可以了,所以现在海外华人的家教家风的观念都很强烈。比如我们一直以来都没有停止过读经。中国是近年来才兴起儿童读经,而我们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很普遍了。

一棵种在海外的“苹果树”:马来西亚儒家文化传承

马来西亚孔学研究会,儿童读经班老师交流会

    养儿防老,老人所面临的困难不是金钱就可以完全解决了。老人需要天伦之乐,需要一个家,需要孝顺的子女。养儿防老其实并非最终目的,它只不过是一种手段,一种保持“父慈子孝”家教家风的手段。老一辈人保有“养儿防老”意识,才能对子辈慈爱,从而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系统。有了养儿防老的观念,马来西亚人重男轻女的思想自然存在,而对一个好儿媳的期待又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女子在社会上的地位,提高了她们在父母心中的地位。很幸运的是我有两个很好的儿媳妇。

       

    华人捐资兴办学校,再穷不能穷教育 

    中华网文化:马来西亚的华文教育是什么状况?华文学校是民间出资兴建的吗?

    陈启生:对,所有的官方都是想同化华人的,所以对推动华文教育造成很大的压迫和阻碍。如今的马来西亚已经有一千四百多所华文小学,六十多所独立华文中学,两间学院两所大学。几年前统计的数据是,96%的华人都在华文小学读书,而且六万个外族人在华文小学读书。全部的华人有六百多万,全国的人口有两千七百万。而这些华文学校的运转资金全部都是由当地华人主动捐资维持的,一年能收到几十亿的捐款。几乎所有的商人赚了钱都会捐给学校。这些捐款由全国董事会管理。这是我们的特点。当地华人已经把自己的部分经营所得捐给当地华文学校看作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算作是大家默认的第二次缴税。可以说马来西亚的每一个华人都曾为华文学校捐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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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办捐血活动

    中华网文化:那华人办学和当地官方的学校,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一种微妙的关系?

    陈启生:对对,他们是一种斗争的关系,而且这种关系是很不友善的,有时很尖锐。但因为政府是选举制,所以也不敢用强硬的手段压制华人办学,否则就会失去华人六百多万的选票。这是选举的一个好处。但在印度尼西亚就不可以,他们连华文名字都不许用,印尼过去强制了四十年,甚至有人因为推动华人教育而永远失踪,在马来西亚最多是坐牢,还没有这么严重。这些都是五六十年代的事,当时官方把推动华文文化和教育的人当作共产党抓起来了,只要你和共产党有点关系就被抓了。所以那时候我们很凄凉:我们推动华文文化,当地政府称我们是共产党;共产党的人说我们推广孔孟学说是推广封建思想。当然今天这些现象消失了。印尼的华人现在也可以使用华文名字了。总之,家教是海外华人非常关注的问题,大家都统一了思想,要成为书香之家,读很好的书,再穷不能穷教育。今天经济发展得很好了,孩子容易娇生惯养,缺乏自己应对挫折的能力,容易产生轻生的念头,这一点可以从西方和日本的发展进程中看出来。所以另一件事就是再富不能富孩子。越富裕的人家教育孩子越严格,甚至假期会让孩子去打工赚取学费。所以我们的家教特别严格,不仅是要考多少个AA,而且还有要求他们会独立思考。

一棵种在海外的“苹果树”:马来西亚儒家文化传承

马来西亚每年年终举办21天儿童生活营

    而且马来西亚教育孩子的成本很高,所以不敢多生孩子。我的孩子去加拿大上大学,几乎花了一百万马币。这几乎是一个家庭一代人的存款。很多人一辈子的储蓄可能都不够一个孩子出国读书。

    中华网文化:如果在国内读大学呢?

    陈启生:我的孩子高中时要考两种考试,一种是国内的考试,所以要学会英文和马来文。另一种是华人的统一考试,所以汉语也要学好。我们的孩子高二时必须要考完政府的考试,高三时考华人的统一考试,因此孩子学习压力都很大,从幼儿园开始就教这三种语言。华人孩子在国内会遭遇不平等,在大学很难选到理想的专业,所以绝大多数人都送孩子出国读大学,这样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

    

 中华网文化:你如何看待中国大陆儒家文化传播现状,以及家道、家风、家教的传承?

    陈启生:儒家文化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发现大陆学者都把其中的“修身”当作核心,而我们不,我们把“修身”当作一个过程。我们的核心是格物致知,了解道法自然的原则,让每一个人都有敬畏之心,这是我们的重点。我们为什么要做好人?每次我来中国,当有人问我这个问题,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唯有格物致知、诚心正意之后,才会起敬畏之心,会自发地去修身。否则容易流于喊口号,没有人会去真正落实。我们是从格物致知开始的,只有让每个人达到了内心的虔敬,才能使其感悟自然的道理,最后遵循这一定的规则行事。如果一味讲求修身,便很如意陷入“清谈”的境地。我觉得这也是大陆推广儒家最严重的问题。海外华人的传统文化传承应该是全世界最好的,只是输给台湾罢了。

一棵种在海外的“苹果树”:马来西亚儒家文化传承

第七届国际儒学大会--在古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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